宙斯把普罗米修斯锁在高加索山的悬岩上，让一只老鹰啄食被缚的普罗米修斯的肝脏，肝脏消失多少，又很快长出来复原。据说拯救他的日子在三万年或者是三十年后降临了，那一天，赫拉克勒斯为寻找赫斯珀里得斯来到高加索山，看到了正在承受苦难的普罗米修斯，便拿出弓箭，对准老鹰一箭射去。老鹰中箭，倒在普罗米修斯的脚边，眼神非常欢快，吐出一口血，血里含有一个词：“谢谢！”赫拉克勒斯、半人半马的喀戎和普罗米修斯很是惊异，不解老鹰的举动。老鹰回忆它的过去：我以前是一只自由飞翔的雄鹰，但宙斯统治后，我的食物发生危机，不得不为宙斯干活，宙斯便让我每天啄食普罗米修斯的肝脏，可我不能吃掉它们，它们重新长出来的时候，我的肚子正是非常饥饿的时候，虽然宙斯每天扔给我食物，但那些食物仅仅只能维持卑微的日常生活，我的工作不是别的，只是每天啄食肝脏，我啄啊啄，肝脏没了又长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变化，没有爱情没有房子没有旅游，什么都没有，我自从为宙斯做活后，就是活在一天束缚中，这是我的悲剧，同被缚的普罗米修斯一样没有自由，今天我得到幸福……
赫拉克勒斯说，死亡是无谓的解脱，死亡并不是幸福，幸福应该是我手中的弓箭。老鹰冷笑。普罗米修斯说，因为你刚才一翻话，我们应该感到一丝欣慰，即使这点点欣慰在你的冷笑后并不值得有多大意义。老鹰说，我期望你能重新带来火种……
赫拉克勒斯解开普罗米修斯，离开后，普罗米修斯永远都戴着一只铁环，环上镶上一块高加索山上的石子，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那只老鹰来警醒自己。

《蜗牛》

蚂蚁问蜗牛，你是蜗牛吗，怎么你背上空洞洞的？蜗牛说，虽然我是空洞洞的，不过也只是同你一样罢了。蚂蚁说，是吗，可我本身没有家，我只是一只工蚁，只知道为别人工作。
蝴蝶说，你是蜗牛吗，怎么你背上空洞洞的？蜗牛问，怎么你前面的两根须不见了？蝴蝶伤感地说，是的，它们死亡了。蜗牛说，我们不过是一样罢了，我失去了家，你失去了方向，失去的一样多。

《桥与流水》

桥从睡梦中醒来，在别人的对话中，它是过路者，刚经过他们，听到片断的对话。“要50元吗？”“嗯，是的。”“我没有那么多，一天工资都没那么多，有没有打折呢？”“那你有多少呢？”“没有多少呢，40元吗，哦不够，30元多一点，30元吧！”“哦，是吗？……”一男一女的声音消失了，脚步也渐渐远去，终于消失了，只有桥下的流水声不断。黄色的路灯依旧照着这昏暗的榕树，飘着长丝的榕树掩着水泥桥的一头。有三两个穿黑色裙子的女子椅着栏杆，东张西望着过路的行人。

《祝融封神》

天帝叫来祝融问话，——那时祝融还不是火神，听说人间众人向你要求，要你带火种过去？祝融恭恭敬敬地说，是的。天帝问，你是怎么解决的？祝融说，没有你的吩咐，我不敢给任何地方带去火种！天帝微笑，是的，假如我要你带火种到一个地方去，你可以带去，假如我说，火种只能燃一次，那么燃过一次，你就要灭掉它！祝融毕恭毕敬地说，是的，天帝。天帝由此喜欢上祝融，并让祝融当上火神，管理所有火种。

凌晨5点，三两下鸡啼
夜从深渊走向浅滩
众人将要早起
我依然醒着，在其间历险
夜里都是动听的音乐
微风搔不动墨叶的琴弦
一两只蟋蟀，四五群青蛙
似乎有单调的独唱
又仿佛是田园的交响乐
小麻雀有几声清脆
斑鸠在灰夜中唧咕
夜莺是这一切的女王
是天籁的主唱，是灵魂
天亮后，这一切将要消失
我想到wm说到什么
我想对wm说些什么
又似乎全忘记了
心在礁石中打滚
我从浅滩走向深渊
不能起来

《钱德拉塞卡》

科学是世界的命运
也是自己的人生
爱丁顿撕了讲稿
却撕不了自明的真理
天文、数学非常的美妙
它们来自灿烂的星辰
闪烁的恒星
会有超越质量上限的时候
“钱德拉塞卡极限”有他的春天
不管是年青的壮时
还是垂暮的晚年
花香是这么芬芳浸肺
科学是孤独的旅程
像你欢喜的文学和音乐
你在其中安宁地欢乐
星宇、鸟树、河流、书籍
哪怕一粒微小的陨石
它们是何等的强大有力
智慧者一路敬重它
及发现它的钱德拉塞卡们

《我们的诗人》

我不是诗人，我写的不是诗

池塘边长的是腐败的杂草

欣赏菊荷的早没了灵魂

我不是鸟，不深沉爱这盗匪的土地

我相信星星是红色的发光的

我相信月光只是照明大多数人的道路

我不是诗人，诗人是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用来

看3万根断手指看截了手臂脚肢

我的双手用来

搬动机器扛着尸体举起骨灰瓮

用来拍打吸血的蚊蝇

什么，什么，你问我什么时候饿死？

请问，你是吃什么才够饱肚子？

吃青菜内的激素？

还是宝马奔驰的铁锈油渍？

干脆也去吃人肉吧：他比猪肉便宜！

干脆吃自己吧：难道你还算生命！

                               08.7

《夜班》

从机房到车间

从过道到厕所

全是自己及恍惚的影子

白天，喷枪还有主人

风机旋转出多余的桔黄釉

创作组三两一群

样板组有埋头的身影

工友们为生胚上釉

仓库底你一言我一语

转眼间

他们都消失

只留下寂静与阴森

老乡说，这里曾是坟堆

白骨裸露

午夜，凉风吹过

弯月躲在乌云之后

几声啁啾很是凄迷

几声响动

未必就是老鼠

彳亍。徘徊。拍打夜虫?

恐怕脏了十指

感应灯亮了

无缘故又熄灭

一拍手掌

回音很短，夜还很长

百无聊赖

        08.4

词语

［防火墙与杀毒］在某一个年代，人们虽然没听说过防火墙，但的确存在这一堵墙，用来防范欧美的思想冲袭。这种思想是欧美精英主义的潮流，比如作家哲学家经济学家政治家的言论与著作，是文化经济政治上的思想。现在我们还能看见黄皮书这个词，就来自于那个年代。

防火墙来自于网络时代，与杀毒软件都是网络时代的产物。这堵防火墙“保护”的不再是大脑，而是保护电脑。大脑和电脑都需要自由，但同样要受到防火墙及杀毒软件的监控。自由总是没有自在的。天上的星星是诗人与哲人们所说的自在，在人类的视线中，也是在天空这个框图里的。

一旦中了病毒，可以用杀毒软件清除，实在不行可以重装系统。可是那个年代，假如中了“病毒”，被迫杀毒是残酷的，一旦杀不了毒却是无法重装系统的，因为生命只有一次。

［笔名与侵犯］在网络世界，人们拥有许多名字。一个写作的人除了一个较常用固定的笔名之外，还有些许马甲。我这样猜测，他们是迫于生活环境或者法律条文，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和生活环境。笔名是与侵犯联系在一起的，其一避免文学侵犯自己的生活，其二避免自己的生活侵犯了文学作品。米兰.昆德拉如此说过小说家及其作品，他说：他甚至不是他自己想法的代言人。按照福楼拜的说法，小说家是希望消失他作品后面的人；拒绝公众人物这一个角色。一旦作者知道作者的生平，必然会产生这种危险：作者的行为言语，他所采取的生活立场将严重影响作品的存在与阅读。所以作者应该隐藏在某处，笔名就出来了。

［流浪与悲剧］常年在沿海城市打工，而不能回家安居乐业，这说的就是流浪。另一层，我找不到我想要的目标，我精神的船只没有停泊的码头，这说的也是流浪。因为物质所以流浪，因为精神也在流浪，此双层流浪构建了流浪的悲剧。然而这还是幸运的，因为有悲剧才拥有喜剧的可能，假如连悲剧都没有，也则没有了喜剧。

流浪的线条或许是错综复杂如蜘蛛网似的，或许是一条无限延伸的线段，又或许是围绕某个点的圆圈。

［音乐与人生］有一个中学生的个人空间有超女李宇春的音乐专辑，我推测是她的粉丝来的。同事说了一句不好听但很忠恳的评价，我不好把这句对李宇春的话写出来。我问中学生，你喜欢李宇春的歌？她说，不是很有特色。我问，你是她的粉丝？她答，以前弄的，我奇怪为什么以前会喜欢上她，（据她说，她是９２年出生的，所以超女年代她的年纪是多少了）还是我妈说得好，不要以貌取人。这“不要以貌取人”让我糊涂：李宇春长得很特色，那么歌唱的应该有特色吧？然而结果却否；还是说，因为我喜欢李宇春，所以爱屋及乌会喜欢上她的歌吧？然而结果却否。分不清她到底是哪一种了，还是说我过于糊涂了。我问她你喜欢谁，她说，林俊杰。我问，为什么？她说，一听她的歌就睡着了。我笑了，开了一个玩笑：那么我也喜欢我讨厌的老师，因为一听他的课就睡着了。

［怀旧与伤感］《广州日报》７月１０日的娱乐版有一则这样的信息：“金童依旧在，玉女杳无踪”，正标题是“毛宁否认杨钰莹变肥婆”。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是广东乐坛最兴旺的日子，也是香港四大天王颠峰造极的年月，是八十年代出生的一代无可忘怀的小学中学时代。毛宁涛声依旧，杨钰莹已走过几茬人生。

我们怀旧，是因为回忆那段有自己生存过的岁月，记忆那条像叶子流过的河流，其中有花有礁石。怀旧是我们的生命其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或许还是最有力部分的一种。我们伤感，不仅仅是因为这日子的流逝——流逝总人伤感，流光就是一个伤感的词，还因为那些变化的人事，比如金童依旧在，玉女杳无踪，比如四大天王垂垂老矣。又比如一般年纪的人，结婚生子各行其事了。

［书与读书］买书如汪洋读书如滴水，这说出了书的两个习惯，即乐于买书，读书则如抽丝。书是否不读则买来无用，书放在柜子与尘土为伍，果能渐渐无形陶冶主人的品性？这值得怀疑，因为太娇情类于自欺，不读就是不读，何来陶冶品情，情操能靠观看提升，望梅不能止渴，果能如此，不过是让人虚伪起来。爱好读书的人经济总是不如意，建议买来便读，至于藏书一则是藏书家的本分，二则是经济富裕者的小资情调。

书的装订越来越让人生气与愤怒，仿佛给人造成这样坏印象：现在的物品没有过去的老实耐用，遍地是水货（？！）。可不是有人说，社会不是一直在进步吗？可是书的装订却越来越差。比如上海译文版（不是特意说这个出版社，而是手头正好有它的书。其实浙江文艺出版社的博尔赫斯的也是一样。）的米兰.昆德拉作品系列，先不从译文的好坏说去，单从这用胶水的装订，得让人小心翼翼地捧着读，稍不小心平铺开于桌面，又或用硬板压住，又或不小心稍用力按了下书脊，这本书像一个碎弱的女子般，她的骨梁架子她的书脊就可能裂开了，一本好好的书活活分成了两半，正因为担心，注意力就分散了，读书的趣味竟然变成这样担心受怕！我借给别人看的金庸的《笑傲江湖》也是此般装订，我都不想再同他提起不想再要回那四本书，因为那四本书不知道分裂成几部分，并且书页不知道脱落了多少，有如一朵漂亮的花儿，失去了花瓣失去了花蕊，惨不忍睹。

或许出版商说他的理由是，他们也要吃饭，可结果却变成，读者的折磨了。

与其说一首诗或者一篇小说是对一个或者几个词语进行漫长的探寻，不如说是，文学作者本身在人生的一段时间或者一生时间，对一个或者几个有限或许变动的词语的漫长探寻。我们能发现什么，我们从中能获得什么，这是悲剧还是喜剧？还是说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得到自己的快乐，已经足够！？

我乐于把帕斯卡尔《思想录》中的短句断章，把佩索阿《惶然录》、波特莱尔《巴黎的忧郁》，还有卡夫卡众多的短句断章，看作是箴言，但不是《圣经》中那样的箴言。箴言，或者格言——它们是同一个词，《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是，劝诫的话；而箴言体则是规劝告诫为主的，语言精练的古代文体。箴言是思想的火花，规劝告诫应该潜藏起来，或者部分消失掉。箴言是思想表达的最完美方式，不是说教的工具。箴言，应该只留下精练与思想。

二十一世纪是快餐年代，与以往的建立在不间断的沉思精神时代不同。长篇大论不是平常人有时间阅读与消耗的，长篇小说或者较长文字的散文，只是部分人比如文学工作者、作家们的事情，即使是文学爱好者，也难堪漫长的阅读。同上个世纪末的二十年一样，媚俗在喧嚣里成为主流，灵魂丧失殆尽。当众多人没有足够的时间与精力去消耗时，文学作者们又有几个是有充足、宽余的时间去损耗？没有，我们都在困难的生活之路上，艰难地行走，为了油米为了住房为了孩子，除了那些有话语权的作家们和少数彻底媚俗的写手们，我们得边做怪异的梦边撑着身体生存，这是荒诞的。所以，箴言成为有效的可能，以短制短，以精练的文字较少的时间，写出我所想我所思，我之所存在，以类似于快餐的形式给吃快餐的人阅读。这也是严重的媚俗，但是正常的。

[诗歌的抒情与记叙]

诗歌依靠直觉，模糊但又细腻，是意象有具象，并不是细节，细节是小说是散文，而诗歌应该回归于抒情，有关我们的生存，我们的物质和精神切身的存在，如此才有抵达内心的可能。抒情能否最终抵达内心也是值得怀疑的；记叙则远远不能抵达，它只能表现不能交融，表现是外在层面的，交融是合一的。诗歌是可能性，是人对于人和物的可能性。

诗歌本身是一种存在，没有一种存在没有不合理的理由，假如诗歌是隐藏在它处的一个真理，直觉就是一个发现的途径，抒情便是发现后情感自然而然地倾泄。记叙参合了更多的它在因素，淡化了直觉的情感，增强了理智的思考；柏拉图不喜欢诗人，就是偏重他的理念世界。我一直认为，理智与情感是相对的，当然泛滥的情感必然成为“炽情”——这是要避免的，严重的理智让诗歌失去热度，失去热爱生活的理由。诗人要把握的除了自己和世界，除了把握字词与语感，还得把握理智与情感的尺度，把握抒情的尺度。

诗歌不应该以记叙而记录，而是以抒情而记录，假如诗人有记录自己和社会环境的倾向。诗歌本身是抒情，不是记录，记录是他人比如文学史家比如诗评家附凿的。

[工人与存在]

一个工友用他一个人的故事解释了整个工人在资本工业社会的存在状态。他在一个工厂做了四年，流水线的生活让他焦虑了，当他每天早上和傍晚看到同样的人，同样的麻木的表情，十年或者二十年如一日的重复工作，相同一日的生活，他决定辞工。辞工书，提前一个月交上去，在这一个月里，他活泼有活力了，不像以前死气沉沉了，这是因为他要离开这个牢笼了。然而不幸的事还是发生。辞工的程序在雷雨交加中进行，湿漉漉的身体，浸水的皮鞋，折骨的劣制雨伞在奔跑中喘着气息。他必须在整个公司跑来跑去，班组、分厂和公司，班组是一班两组，一班长两组长，分厂要找会计统计要找厂长，公司要先去人力资源部再去财务部，交衣服、退保，等等的事情，从东跑到西，从南跑到北，从一楼跑到二楼，从三楼找到二楼，他便在清凉的雨天汗流浃背。但是，我要补充的是，当他去找某个负责人时，负责人不一定就在办公桌上，如此便有漫长的等待，在等待中，一个人的心给实实地烤焦。假如负责人的签名是无效的，则要守候某个公章的降临。整个辞工的过程与其说是离开工厂，不如说是工厂在给工人诸多的阻牢与压迫，在伤害与砍伐工人整个人的心灵树，在阻止工人的离去。遇到这种事，你会激愤吗？但你一旦进入这样的工厂，就得按着他们说的做，他们是上帝，正如金钱在工业社会成了无所不能的上帝一样。这样的工厂，又有多少呢，不计其数！

他自以为离开了工厂，其实这是痴人说梦，他离开一间工厂，还有另一间工厂在等待他，整个工厂辞工的程序其实在说：无论你怎么样，都要阻止你走出工厂；你都走不出工厂，就像Ｋ无论如何也走不进城堡一样；资本工业社会的工厂就是工人的城堡！工厂内部的权力机制、企业管理是一个卡夫卡式的迷宫，工人在迷宫内寻找出路，出路何在？？资本工业社会的工人没有出路，这一切让资本牵制着，资本是魔鬼，让工人变形成魔鬼，这又是一部部卡夫卡式甲虫“变形记”的故事。这就是工人的存在：重复的工作与生活，焦虑的心情麻木的神情，被剥削和压迫的生存，体力和精神上诸多的伤害，还有漫无边际的茫然。重复、焦虑、剥削、压迫、伤害和茫然。

关于工人的存在，我觉得有必要提及加谬的《西绪福斯神话》中的两句话，虽然他也只是稍稍提及，文中一开始便说西绪福斯的处罚，神处罚西绪福斯不停地把一个巨石推上山顶，石头由于重力作用又滚向谷底，他又下山重新推上山顶，如此重复。加谬说：“今天之工人劳动，一生中每一天都干着同样的活计，这种命运是同样的荒诞。因此它只在工人有了意识那种很少的时候才是悲壮的。”其实无论他们是否意识到，这本身便是悲壮的，本身就是悲剧。稍稍套加谬文最后的话：“他努力做工所要挣取的微薄工资足以使他心里感到充实。应该设想，他是有（苦涩的）幸福感的。”这当然不是最大的幸福，也不是有效的幸福，加谬的幸福是自我的安慰，而在资本工业社会，像这样的安慰几乎都是无效的。存在的关键是：“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

改变资本改变社会。

［民主与专制］

过于激烈的情感，或许符合斯宾诺莎的“炽情”；斯宾诺莎认为，让我们显得在外界力量之下处于被动状态的这种情感就是“炽情”。恋爱更受于自己的影响，偏安于我们的感观知觉，这的确不适应德谟克里特这个彻底唯物主义者的身份。

德谟克里特说的“民主”和“专制”更令我欢喜。民主下的贫困，终究一天富裕了，仍然还有民主；专制下的繁荣，虽然繁荣的，却仍然是专制，终究是落后。民主才是进步的前提，某个集团的专制是人民不容制疑的敌人。

《倾斜》

人民币不知升值到哪个底线
房价继续攀升
说人民一起富裕是伪共产大谎言
武汉在美国进口猪肉了
倾斜的农村，贫穷的山地
微薄的收入如何平衡与市场的差距
拉近贫富日益两极的距离
假如没有矿石的资源
就连大理石都没有一块
假如都是一堆堆小山丘
就连一平方平地都没有
那么，民工们靠自己怎么样温饱、致富
多年在外的艰幸与被剥削
省吃俭用在银行的钱缩水了
回家开个小店的计划受阻碍
增加了成本的难度与生意的风险
终于敲定，终于敲定了
咸宁市，通山县，大畈镇兴建核电站
家在附近的我如何秤得轻与重
我的家慈口乡是受经济的惠泽
还是更多担受核泄漏及更多的生命风险？
曾听说前苏联西伯利亚核泄漏
多年来有多少人还蒙在骨里不知道
通山县崇阳县通城县以至于整个咸宁市
如此众多民工的生活会有什么改变？
通山县的贫困县头衔戴了这么多年
漂泊的民工们终究依然没有生活保障
又凭什么在将来获得保障
今天，２００８年４月１３日，堂弟回家了
离开了一天八小时月薪两千的技工岗位
不为别的，只为回家养猪
这年头，年青人不好过
结婚成家建房立业都更需要贬值的人民币

《地火》

每天的月亮是新的
星云是新的
魅影是新的
每天的太阳是新的
早霞是新的
阴霾是新的
每天的树草是新的
鸟鸣是新的
礁石是新的
人间的尘土还是依旧
地火依旧
暴风雨依旧

《老表与老板》

走在大街上是老表，
走在车间里是老板；
走在车间里是老板，
走在大街上是老板。
作为老板的老表，
经常挂着老表这名词，
比如，作为老表，
你就应当更卖力，
应当更要帮我的忙，
不要扯我的后腿。
作为工人的老表说：
你平等地给事做，
你不能强迫加班，
你按法给加班费，
你按时发放工资。

《地摊》

工作外闲余，摆个地摊吧
选在休息天的晚上
在镇工业区附近的水泥空地
三根自来水管作架子
飘逸十几件流行靓衫短裙
衣下是四五双漂亮的马靴，褐的白的
或者放下一个轻便的木箱
海绵上插满耳环珠花坠饰
红布层叠花样的手腕小装饰
玻璃的，玉的，应有尽有
如果有电脑，还懂一点电子
帮帮忙移来桌椅
帮人修饰手机下载ＭＰ３ＭＰ４
假如是夫妻俩
不妨做宵夜，煮面炒粉包云吞
有拿手好菜，生意红火
嫌油烟脏了点
那就整几张长桌面
放尽生活用品，目不暇接
想做大点儿
那选择搭个小布屋
内头挂上百件衣服
样样周全，物廉价美

《２００８年４月９日夜无题》

神啊，你欢喜哀伤的歌
把头颅埋向伤感的叶丛
小师妹的新坟吐出几枚新草
朴慧京念《书信》陈慧娴诉《归来吧》
夜里只有一个灵魂移动
有时候呐喊而静默
有时候沉闷而嘶哑
星斗自明于乌云的上空
沙子倾听破碎的脚步
忘却与渴望，过去与未来
将成为我的玫瑰群
如同爱、自由，诗歌和哲学
在时间里开放、凋谢，不为人知
或者不曾开放就已枯萎
再次偎进土地和雨水的怀中
各人继续各人的小说人生
命运各人的孤夜旅程
太多时候，你把失去与得到
全搞得混乱，面目全非
或许，本来是这样：
没有得到没有失去

最好是天天睡懒觉，太阳晒屁股
保留喜欢的恶习非常棒
刷牙时，牙刷捅不到的
暗角，用食指甲刮出
昨天或者前天没掏尽的饭渣
中餐把早餐的一起咽掉
夜宵则省掉，报纸危言耸听：
经常吃夜宵将得N种疾病！
工资微薄，暂且相信了
至于洗澡，两天拖到三天拖到四天
脏衣服的积分是两桶四身
不知道哪天在清水里消费掉
七双臭袜子只开始影响空气
黄渍的鞋垫还不算太脏
都还可以轮换穿上一个月
有大空闲，去网吧玩网游逛工人论坛
“自由幻想”，不自由也没有幻想
该诅咒的地方就要诅咒
该破产的公司就要破产
书是挤出的微小空闲阅读的
《左传》也好，《史记》也翻翻
《存在与虚无》、《西方哲学》也不要遗忘
不时去造访卡夫卡、策兰、托马斯和雪莱
写点读书笔记，权且当作
照顾提拔日记本的流水帐
写点抒情诗，孤独、焦虑、忧郁、悲愤
爱情让她人去主动
婚姻因为男人而颓废
不能让激情长在麻子脸与性欲上
只是想象力搁在浅滩
夜晚又没有盛放的鲜花
呐喊的战鼓，继续敲响嘹亮
重复的感情，重复的词语
层层叠叠把纸头堆放

                              2008年3月

《三个光棍》

是我提议说煮点东西吃
赐和说正好有面条
还剩有老家带出的干辣椒片
更好的是有三个鸡蛋
这样一来三个光棍三个鸡蛋
大家在口味上产生分歧
声德和我说淡了
操勺子的赐和说刚好
我大声叫，啊，忘记了一件事！
他们齐齐问：什么？
我说，前几天吃康师傅桶装面
剩一包配料没用武之地呢
只是锅里汤水在后卫
面条前锋攻进了大小肠

《我们都是做奴隶的？》

车间有两丈高很矮小
到处是门窗很阴暗
看不到尘土飞扬，闻这陶瓷
大家身上落满了灰尘
每月第一个星期天不得休息
规定的第二个星期天——
今天也没有休息
08年鉴的新劳动合同走了没几天
太多斜杠没有说
仅有的几个黑字也没有说出口
两会忘记了谁
谁也忘记了它
女工友忿恨地说：
“我们都是做奴隶的？”
大家沉默了
这很阴暗，也很光明
大家开始说出这句普通话
而没有再说“做牛做马”

《杭州》

他的兄长在杭州做装潢
出门这天让车撞了
交警送到医院不久就断气
他有一座山峰已经崩塌
他立马包车去杭州
从佛山到杭州少说三、四千元
这可能是四个月的工资
得省吃俭用大半年
他的妻子静静地坐在门卫室
倾靠着椅背，呆望着角落
眼睛红肿红肿
孩子在一边没有再尽情地玩耍
他将来会愤懑
孩提时失去了伯父
他将来去西湖
只看到紫色的血
并不仅仅是他伯父一人的

《杂感》

我也向窗外望去
没有人向窗内望我
我找不到她
她找不到我
或许是这样的吧——
荒原的草延伸到了地基
杂草长过了窗口
不知什么时候
太阳是挂起的路灯
我们都藏在阴影里

《婚姻在楼上》

        我回到老家，
        我要向神诉说我的一切的烦恼。
                      ——黑人灵歌
               
 
婚姻之前在装修洞房
据说是砌出卫生间
电钻、砖刀在楼上
不时掀起本栋楼的地震
除了摇晃我的单身
还在打搅谁的睡觉与梦
他们新生活的力量
波动下层楼的电流
现在生活的尘土
从窗口飘进我的书桌
我关上窗，把玻璃贴满报纸
我吹气，打开台灯、诗集
楼上恣意狂欢，楼下——
整个房子炸成一锅粥

《十二月的茅尾有连接灰败的躯体》

十二月的茅尾有连接灰败的躯体，
有多久，没有听到鸟儿的鸣啼？
手握匕首的风抵着呜咽的喉咙，
玻璃壁，黑塑袋，徘徊者是它的战场。
细微的感伤是生活的小格子，
终织成忧虑的网，但莫名其妙。
一座座山包被击倒，一块块土地被征服，
冷空气，西北方，胆怯的白日，
将持续到过年，甚至开春以后。

《透过颤抖的狗尾草进入》

透过颤抖的狗尾草进入
它有强健的衰败三根四枝
不管风霜，是鹰隼还是车轮
它卑微，它沉默，或者微弱地呻吟
地表现出苍老的皱纹
而其内，湿润的茎部，正吸纳活跃
酸雨的拯救是冬天的童话
蛇液的渴盼踢回渴盼者
即使死亡，背后是春天的歌谣
奏曲的乐器是两根缠绕的狗尾草

《致缪斯》

这些人被时间算计
木材刚开始燃烧就熄灭
让匆匆轰倒，青年变成末年
像知了般催促的声音啊——
“走向骨灰瓮，走向寂灭”
耳膜不是它的通道
草木书籍，机床雨声都是它的喉舌
缪斯啊，让我们更多合体吧
记录更多的祈祷和哭泣

《她人是地狱》

她和爱都是地狱，
可我竟然喜欢这样的地狱。
假如有谁想做孤独的主人，
又有谁想做谁的奴隶？
即使谁是谁心中的“一”，
谁在乎这根刺？这世界，
谁都可能是谁的“之一”，
转眼间明天忽忘记；
谁能可能是一条眼眉毛，
常陪左右，不靠镜子此生难见。
一条玫瑰，三道凶险的风景，
唯一的是你眼中变幻的神情。
你最你自己，我最爱我自己，
所有赞美给予你，所有一切的
痛苦我承受，你是疗伤膏药。
默数属于死神的七十二下，
然后道声：别了，再会，——假若还有！

不是欺骗、权力，诡计和阴谋
不是黑窑、矿漏，奴隶和死亡
不是工资、医疗，住房和通货膨胀
不是对生存的忧惧和希望
他们甘于压迫剥削的驱遣
她们甘于早早地衰老，化妆成30岁的黄脸婆
2007年的中国
有众多的大会，有更多的漂亮掌声
研究员们，你们不识抬举
却说什么“社会危机”，危言耸听
这扯鸡巴蛋，怎么会有社会波动怎么会有社会危机
资本家成了“社会主义”者！
劳动法正好不费力全实施！
这是劳工的好福音啊：
成千上万工人被解雇又上班了
成千上万人和谐地笑了！

《希望》
          ——仿雪莱《明天》

你在哪里，亲爱的希望？
　无产者们渴望你，
我们透过伤害和忧惧，
　一直寻求你抵达的日期——
在你到来之前，我们不得不面对
不能逃避的东西：剥削和奴隶！

《工人》

奴隶？
士兵！

《数数》

金属、油污在扩散
数数机器，两条腿、四条腿的
数数没有腿的机器
干扁的身体精疲力尽
工人精疲力尽，向金字塔冲刺？
瞧这黑色森林
再数数模具、扳手、砖刀和油漆桶
它们在障气中移动

《读青苹果釉配方》

长石、石英是白色的，师父说能致癌
锂瓷石、白云石是白色的，碳酸钡是白色的
甲基是白色的，作浆糊用也蛮好
黑泥是灰色的轨迹
草灰是灰色的，是稻秆的灰烬
氧化铜是黑色的，二氧化锰是黑色的
铁红是红色的。飘浮的逃逸的尘雾
在球釉机上空，存进喉咙
咯出的血
是红色的，黑色的。人生是白色的
灰色的红色的黑色的
是不是青色的？

《今晚喝了点酒》

他们在加夜班
我准备着夜宵
刚从家里带出来的
腊肉、干鱼、盐菜、干辣椒
电饭煲饨成小杂脍
今晚喝了点酒
晚上九点三十八分
高明生产的米酒
还有三星牌的二锅头
我只抿了点酒脚
也变得海量起来
额头住起小神仙
脸庞挂起红灯笼
几个爷们翻起打工的尘事
河南一撮安徽一撮浙江一撮广东一撮
还说到各地葬死人的风俗
我们那棺材装石灰
十二人抬叫十二金刚
坟挺得精神精神的
后人也不要掘坟拣骨头
竖插陶瓮里

2008.2.25 杨梅

《公孙树的十分钟》

第三工业区到杨梅街
公孙树要步行十分钟
他的单车在角落盖满灰尘
踩单车或许只要三分钟
但为此多出7分钟
一天将变成24小时7分钟
一天24小时好
十分钟似乎更好
十分钟他观光了这些：
电杆、落叶、绿化树、小轿车
靓女，工友的口哨声、保安的眼神
阴郁或者阳光的天气
天空的白黑狗狗、远处山林的风
卷起尘土的公路，来往的客车
蒙山到中山、拱北到肇庆
运气好时
还能看到车头有最熟悉的名字
扯出些许旧事，与人
“此刻，你们正在做什么呢？”

 
《2008年2月7日》

在十一月早早翻阅日历了吧
在十二月就开始扳手指了吧
在元月初尝试写请假条了吧
不如回家吧，不如回家吧
米价上涨了吗，青菜上涨了吗
鸡蛋上涨了吗，猪肉上涨了吗
不如回家吧，不如回家吧
车价又在上涨吧
但现在还不是涨得没有人性吧
一直单薄的工资可以节省了吧
小妹什么时候放寒假
母亲什么时候不再打工
什么时候，可以不用流浪
不用在年底的异地看奔波的卧铺车
一陈陈感伤
一陈陈感伤
有的工友辞工回家了
时间逼得很紧了啊
2008年2月7日大年初一
还这样犹豫太不像话了
回不回家？不写一封家书
也打个电话吧
还是
不如回家吧，不如回家吧   
 
    2008年元月中旬

《“小电视你要吗？”》

“靓仔靓仔，有一台小电视你要吗？
仅仅一百块，非常便宜，不贵啊，
我辞工要离厂了，电视不带走的。”

“哦，十四寸的哟，我不要啊，
即使大点，刚在楼上，A还问过我；
读书比看电视好！”

“啊，A啊，他用150块买过一台，
那个是十七寸的，有人说：
开春带家里的来，一百元能买东西好多！”

“你是去别的厂还是回家过年？
哦，先回家过年再开春出来啊，
好的，一路走好，小电视早点卖到人家！”

《杨梅街道的晚上》

让两排地摊顺着脚步
一直延伸到杨梅街道的尽头
走快点不要5分钟
牵上手能花掉整个晚上
民工们早早张开了衣服、鞋子、生活用品
还有实惠的夜宵，路灯这般黄的蜜桔
为年青人准备的盗版碟、小坠印
他们运着各自的方言，蹩脚的广东话
不时跳出“过年不回去”的普通话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生活和祝福
她们也有他们的未来
哦，亲爱的兄弟姐妹们
在我们深遂的眼里
还能看到不稳定的忧伤

《杨梅第三工业区的早晨》

为一切的距离而烦恼
为焦虑的一切而焦虑
蒲公英是春节的灰烬
向日葵是暮春的歌曲
冬天，你是所有生命的钟表
被困于时间是悲哀的来源
杨梅第三工业区的早晨啊
浓雾为我指引的
远处、近处蔓延着黑色森林
挺着不结玫瑰的刺
活着不长绿叶的常青树
每一寸土地都肥沃呵
我摘不到想摘的花
旁观者的白日为我作证

《巴别塔》

一个人才可以建筑起巴别塔。
奠基的日子是你醒悟的日子？
建成的那天，
正好是倒塌的那天？

《萨弗库耶夫（Safkuev)的画：特波尔达(Teberda)》

担架向左侧睡，头颅消失了
黄昏的羽毛一片片剥落
特波尔达是陷落的卵石
瘦弱的土地包不住肋骨
铅灰和云山再次进入夜色
红瓦房，红瓦房
雪白的墙，特波尔达的裤脚卷起
我们都还在溪流的路上

附：画见自江西美术出版社《外国大画家：萨弗库耶夫》此书三十一页。

　　自由选择是人的基本活动，从出生开始活动到死亡，人们必须为自由的选择与选择的自由负出责任，或者从一开始正是因为要负出某种责任才作出选择。
　　A说出某声音，B以为偏激，不发出声音；C以为偏激，也不说出话；……Y以为偏激，不发出声音；Z以为偏激，也不说出话。正因为如此，A更要呐喊，他应该为此骄傲，并不因为此声音的稀少而孤独——谁孤独地站在那里，谁就是最有力量的人——因为此声音的越发重要！
　　假如能够出本诗集，集名为“呐喊的战鼓”，简单地说是，必须要战斗或者在战斗的嚎叫。

《尘土与星星》

尘土不仅与夜交媾
还和白天谈论阴谋
你们享有多少民主
就享有多少被践踏的自由
有时候，滑稽地带个口罩
说是保护自己的喉咙
和败坏的肺，胆怯的心胸
尘土将淹没正在修建的水泥路
而修好的木石路早长成为草丛
我要追寻一个明星
天空星斗闪烁
尘土总会踩在地面
星星永远是人类的天空

《我们从来，就不是机器！》

一扇窗一块玻璃三张报纸
两扇窗两块玻璃六张报纸
十件硬梆梆的物质
不能挡住冲床的轰隆
没有物质，权力，欺骗与诡计
能挡住机器的活动
挡住机器如地球般运转的动力
不能，没有！
听！那绝对不是噪音
听！那绝对有汹涌的反抗力
再听！那流动着滚滚的血水与怒吼
再听！一声声战斗的雷鸣
我们从来，就不是机器！

《给施舍嗟来之食者》

不要施舍你的嗟来之食
妈的，你自己吞下
或者养你的哈叭狗
或者堆在温床那丑恶的乳房
谁会迎合你假意的笑
只有蚊子喜欢臭水沟
只有苍蝇喜欢疮痂的脓疤
暴出满口整齐修理过的白牙
一眨眼就鲜血淋淋
你不过是堵朽墙罢了
只需轻轻地一推
不远的一天让你马上倒塌

《2007年的中国》

不是欺骗、权力，诡计和阴谋
不是黑窑、矿漏，奴隶和死亡
不是工资、医疗，住房和通货膨胀
不是对生存的忧惧和希望
他们甘于压迫剥削的驱遣
她们甘于早早地衰老，化妆成30岁的黄脸婆
2007年的中国
有众多的大会，有更多的漂亮掌声
研究员们，你们不识抬举
却说什么“社会危机”，危言耸听
这扯鸡巴蛋，怎么会有社会波动怎么会有社会危机
资本家成了“社会主义”者！
劳动法正好不费力全实施！
这是劳工的好福音啊：
成千上万工人被解雇又上班了
成千上万人和谐地笑了！

《希望》
          ——仿雪莱《明天》

你在哪里，亲爱的希望？
　无产者们渴望你，
我们透过伤害和忧惧，
　一直寻求你抵达的日期——
在你到来之前，我们不得不面对
不能逃避的东西：剥削和奴隶！

《工人》

奴隶？
士兵！

《数数》

金属、油污在扩散
数数机器，两条腿、四条腿的
数数没有腿的机器
干扁的身体精疲力尽
工人精疲力尽，向金字塔冲刺？
瞧这黑色森林
再数数模具、扳手、砖刀和油漆桶
它们在障气中移动

《读青苹果釉配方》

长石、石英是白色的，师父说能致癌
锂瓷石、白云石是白色的，碳酸钡是白色的
甲基是白色的，作浆糊用也蛮好
黑泥是灰色的轨迹
草灰是灰色的，是稻秆的灰烬
氧化铜是黑色的，二氧化锰是黑色的
铁红是红色的。飘浮的逃逸的尘雾
在球釉机上空，存进喉咙
咯出的血
是红色的，黑色的。人生是白色的
灰色的红色的黑色的
是不是青色的？

《少女的笑》

贫瘠的土地开出花来
黑色森林有了一线疼痛的光亮
少女的笑
是一个甜美的梦吧
把我击中
多少年以后，想起她来
骨头里还定是长着剧烈的翅膀
眼瞳里两泉芳香

《回忆》

在爱形成与未形成之际
我们躺在芜乱花草上
星空迷人的舞蹈
快乐消失了，会有痛苦
时间让我和你一直前进着
其实，一直在后退
在各自寻找一条线索来逐步充实
爱或者不爱，或者回忆

《作你的梦吧》

作你的梦吧——
想一想少女这诱人的微笑
像白银这样干净的脸孔
趁你还沉沦于堕落
作你的梦吧——
脚下面是一条河流
白天的蓬船点起灯花
枯萎的流水有明亮的波光
作你的梦吧——
什么是这所有的美好
你喜爱的除了快乐的衣衫
还有暴雨中频繁的雷电

从梦里醒过来
不会看到有谁的哭泣